第5章
“二十張清糖餅,共計一百六十文,扣掉成本,賺了五十文。”
蘇娘子攥緊五十文,這是她頭一次掙到錢,還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五十文不算多,但是個很好的開始!
晚上,蘇家加餐,飯桌上都在討論今日的事。
蘇娘子說道:“他們一看到咱家寶寶,就忍不住買糖餅,真是個小福星。”
蘇副使,哥哥蘇顯點頭。
不僅是妹妹小福星,也因為蘇娘子的糖餅做得好。
“明日要多做一些才成。”
第二日做了四十張清糖餅,出門的時候有些晚了,到集市的時候,竟然還有人在等著。
蘇娘子做的餅子物美價廉,用料紮實,自然有回頭客。
當然了,順便來逗逗小寶寶,也是目的之一。
趴在孃親身上的小寶寶努力賣萌。
她可以的!
今天多賣一份萌,就能多賣一張餅!
把她每日喝的牛奶補回來!
六個多月的嬰兒眨巴著大大的眼睛,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琉璃,童真可愛,讓人心都軟了。
誰看到這一幕,能不買張清糖餅
蘇娘子今日賣餅的速度,只快不慢!
貴氣孩童被帶過來時,乾淨整潔的籃子裡,剩下最後一張清糖餅。
還好他身後的僕從趕緊道:“這張我們要了。”
說罷,掏出一塊碎銀,約莫二十文左右,讓其他人望而卻步。
蘇茵茵都看傻了,眼神帶著疑惑,盯著小孩看。
這個小孩三四歲的樣子,衣裳雖低調,質地缺好。
不過他有些過於瘦了,笑臉滿是陰鬱。
糖餅到了小孩手中,他像是極不情願,稍稍咬了一口,難吃兩個字剛要說出來,正好跟大眼睛寶寶對上視線。
小孩默默嚥下糖餅,淡淡道:“還行。”
還行?!
僕從興奮了。
終於找到殿下愛吃的東西了嗎!
蘇娘子那邊已經數了十二文錢,塞到僕從手中:“八文就夠了,你們的碎銀子太多了。”
“沒事沒事,就當打賞得了,我家主子愛吃,多少錢都花得。”
哇,大客戶!
蘇茵茵肉嘟嘟的小手往前揮舞,明顯要拉住眼前的小孩。
小孩沉默片刻,削瘦的手指碰碰小肉手。
小寶寶啪地一口親到小孩手指上,咯咯笑起來,笑聲甜甜的,周圍客人哇了一聲。
太可愛了啊!
這小孩要是他家的就好了!
被親手指的小孩耳朵閃過紅暈,趕緊把手縮回去。
另一隻手緊緊握住糖餅,在小嬰兒的目光下,三下五除二解決餅子。
“太好了,太好了。”
“老爺夫人知道,一定很高興。”
僕從趕緊掏出銀錢塞給蘇娘子,不容推脫:“這是定金,您能不能再做一些,我家公子難得有喜歡的吃食。”
蘇娘子跟蘇茵茵傻眼。
她們沒想到,會有如此效果。
削瘦的小孩皺眉離開,那僕從竟然不擔心她們拿錢跑路嗎?
賣糖餅第一天,掙了五十文。
賣糖餅第二天,掙了一百文,還有十二文打賞,以及五百文定金。
這,這合理嗎?
蘇茵茵忍不住小聲嘀咕,大城市機會果然多啊。
可惜她還不會說話,咿呀咿呀,只當她是在笑。
蘇娘子拿著銀錢回家時,人都是懵的。
蘇副使回家得知此事,同樣頗為詫異,但他在外面走動時間長,解釋道:“汴京城非富則貴的門戶極多,或許是碰上大戶人家了。”
西市,北市還好些,若去東市南市,隨便拉住一個人,或許都是朝廷命官的家眷或僕從。
“那我便收下了,明日定然好好做清糖餅,不辜負這份定金。”蘇娘子為人真誠和氣,她說會好好做,必然極用心。
話說回來,那她今日可以多割些肉,給家裡做頓豐盛的晚飯。
不多時,蘇家做的紅燒肉香飄常安巷,路過她家門口,都要多聞幾下。
肉真香啊。
門口一對衣著嶄新的夫婦咬牙。
好個蘇家二房。
揹著他們偷賣清糖餅不說,還賣的比他們便宜,實在可恨。
不年不節的,都吃上肉了!
“哎呦!都吃上紅燒肉了!婆婆還說你家艱難,讓大房多出些家用,看來都是騙我這個當大嫂的啊!”
不速之客上門,蘇茵茵有些迷茫。
穿得花紅柳綠的婦人是誰啊。
這婦人穿了件新新的豔色衣裳,頭上簪著幾根銀釵,最上頭那個包金,最為耀眼。
“大哥大嫂,你們怎麼來了。”蘇娘子下意識笑著打招呼,蘇副使點點頭,算是有所表示,明顯不待見她。
“大伯孃,你怎麼不敲門。”蘇顯冷臉道。
蘇茵茵睜大眼睛。
這就是在初春滿月酒送她夏日鞋子的大伯孃?
蘇家兩個兒子,長子長媳一家繼承蘇家的手藝,在北市開了間小點心鋪。
次子二兒媳,蘇茵茵的爹孃,一個當兵打了幾年仗,一個在城郊鄉下帶著兒子照顧公婆。
蘇家大伯孃頗為怨念地看著蘇家二兒媳一家。
若不是蘇家老二踩了狗屎運進了兵馬司,京城出亂子又有功績當了副使,那就是一輩子不如他們大房的廢物。
現在好了,竟然還能吃得起紅燒肉,真是運道好。
她遠遠就聞到了。
就連清糖餅賣得也好,她要不是偶然聽說,還不知道這回事呢!
這不是跟她家搶生意嗎!
不行!
不是說那死老太婆身體不好,只教了周慧女三種點心嗎。
難不成老太婆有私藏?
蘇大伯直接坐到主位上,開口道:“不打招呼,就不能來?”
場面一時尷尬。
就算是蘇茵茵都看出來,大伯兩口子是來找茬的。
隨便想想便知道,肯定因為孃親清糖餅賣得好,招人眼紅了唄。
抱著妹妹的蘇顯自然也知道,緊緊摟住妹妹,準備隨時抱著妹妹離開,不讓她被嚇著。
大伯大伯孃對他們家一向不好,分家了基本不聯絡,這會上門,不會有好事。
“對了,上次小孩滿月,我還讓人送了雙鞋子過來,怎麼不見穿啊。”大伯孃眼神掃了一圈,確定二房家還是那樣窮,心裡好受了,不會還惦記她送的那雙鞋,“要是不穿的話給我唄,我家孫子就要出生了,讓他穿。”
哦,初春送了雙夏日的小鞋,就是算著時間,讓她預產期在夏天的孫兒穿。
好算計啊。
蘇茵茵打了個哈欠,歪頭在哥哥肩上。
下一秒,驚天動地的哭聲從她嗓子裡傳出。
臉色難看的蘇副使,面上為難的蘇娘子,還有冷臉的哥哥蘇顯,立刻圍過來。
寶寶怎麼哭了。
還哭得這麼厲害。
寶寶出生以來,從未這樣哭過,以前頂多哼唧兩聲,還有斷奶時默默流淚。
這般哭的地動山搖,還是頭一回。
鄰居劉嬸子都跑來了,驚愕道:“茵茵怎麼了?哭得這樣兇。”
劉嬸子看見蘇家的兩個客人,帶了詫異,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就是蘇娘子那刻薄大哥刻薄嫂子?
當年蘇副使還沒當官,只是邊關小兵,家裡只有蘇娘子跟小蘇顯。
黑心夫婦倆沒少欺負溫柔的蘇娘子,還把生病爹孃扔到家中,自己卷著錢財去北市開店。
蘇家老二回來之後氣急,直接分家不說,還把他大哥收拾一頓。
兩房分家,算是半斷親。
蘇家大房還說什麼,一個大頭兵,一身傷病,還斷親,以後過得貧困潦倒,也別來他家店門前討飯。
誰料沒過幾天,蘇家老二被軍中上司招募,進了西城兵馬司當兵卒。
剛剛一年時間,又從普通小卒成了如今的蘇副使。
也是這期間,接著蘇茵茵滿月酒,他家託人送來禮物,明顯有緩和關係的想法。
不怪劉嬸子知道這樣多,她家可有個在兵馬司當差的未來女婿。
總之提起這些事,大家都為蘇副使鳴不平。
這也是蘇副使蘇娘子願意接濟貧苦軍中舊友的緣由。
蘇娘子當年太苦了。
劉嬸子心裡轉得飛快,也跑到小寶寶身邊,看這小孩皺巴巴一張笑臉,她都覺得心痛。
“一個丫頭片子,還真當回事哄啊。”
“我生養的多,你直接扔到床上,讓她哭完就好。”蘇伯孃說著,眼神還盯著紅燒肉,頗有些蠢蠢欲動。
肉真香啊。
“嫂子,你孩子不值錢,我孩子卻金貴。”蘇副使冷臉,絲毫不留情面。
“你,你怎麼跟你嫂子說話的。”
蘇茵茵剛剛停住的哭聲,瞬間又起來。
蘇顯看了看那倆人,再看看妹妹,試探道:“你們別說話了,你們一說話妹妹就哭。”
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!
“虧你還讀書呢!知不知道尊重長輩?”
小寶寶哭聲再次響起。
好像還真是!
劉嬸子看傻眼了,下意識道:“都說小孩最有靈氣了,天生知道誰討人厭啊。”
“看來是真的。”
“胡亂說什麼,她一個小屁孩知道什麼。”蘇伯孃吼道,她被哭的心煩意亂,完全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。
兩人直接被蘇副使趕出家門,別說紅燒肉,水都沒喝上。
原本想跟二房的說,他們不準再賣清糖餅,計劃完全被打亂了!
還有那雙滿月娃娃的鞋子也沒要回來!
哭哭哭,就知道哭!
兩人仔細一聽,二房屋裡沒哭聲了,反而是小孩咯咯笑聲。
難道說,小孩真能感覺到誰討人厭?
這要是傳出去,他們還要臉嗎。
跟著出來的劉嬸子手裡還端著一個碗,碗裡放著幾塊紅燒肉,目光掃過他們,像看什麼晦氣東西一般。
完了,這人的嘴,肯定會加油添醋說出去。
屋內不哭了的蘇茵茵安心在孃親懷中。
欺負孃親的,都是壞人,大壞蛋!
誰都不能欺負她孃親!